又一部女性电影闯入主流视野,如何用轻喜剧讨论沉重议题

2026-04-06 20:47:47

在新片扎堆的清明档,《我,许可》闯出了一条生路。

截至4月6日12时,该片票房来到7233万,暂列档期第二。灯塔专业版AI预测其最终票房有望突破1.53亿。

由杨荔钠执导,游晓颖编剧,文淇、秦海璐主演的《我,许可》,讲述了00后女孩许可在面临一场迫在眉睫的妇科手术时,遭遇重重阻碍的故事。影片借由这一微小的医疗事件,勾勒出不同世代的女性在人生不同阶段面临的情境,以及代际之间的观念碰撞和相互理解。

尽管处理的是现实生活中的难题,这支以女性为主体的创作团队并没有停留在控诉与宣泄,而是将它们巧妙地编织进一对母女的日常相处之中,再以轻盈、幽默的方式娓娓道来。她们没有回避问题的尖锐和残酷,但倾向于诉诸女性作为同盟的守护与联结,以及希望。因此,观看影片的过程并不苦闷,离场时收获更多的是喜悦。

非传统母女关系

文淇饰演的许可是一名语文老师,她选择了一份看似循规蹈矩的职业,却过着一种特立独行的生活:单身、独居、从未恋爱。她并不拒绝爱情,只是未曾遇见合拍的人,那些心动过的对象,总因观念与性格的差异让她迅速“下头”。

对于许可而言,自己的健康远比所谓的纯洁完整更加重要。在发现子宫息肉时,她毫不犹豫地选择手术。然而,这道关于身体自主权的简单选择,却因医生出于规避纠纷的考量,要求亲属签字同意。一场小小的手术,成为许可此刻人生中的棘手难题。

母亲胡春蓉的突然造访,介入了许可的独居生活。对于这场手术,母亲虽未激烈拒绝,却也未能如女儿所愿爽快同意。原本就紧张的母女关系因此升级,在涉及饮食起居等种种琐事上,她们几乎都会产生摩擦,争吵不断。在许可眼中,母亲是一个没有边界感的闯入者,粗暴地干扰了她的平静,而在胡春蓉看来,女儿冷漠得无法接纳她的关心。

影片并未陷入对母女矛盾的循环展示,而是选择以轻喜剧的方式,呈现两代人之间的观念碰撞。在激烈的对抗中,这对母女并没有放弃彼此,试图相互拯救。区别于《春潮》《妈妈!》等过往作品中以中年或老年女性视角出发,处理母女关系时厚重且疼痛的质感,杨荔钠此次的处理方式更贴近年轻一代的视角,呈现她们的思考和态度,更轻盈。

这对母女关系中,作为女儿的许可处于主导的位置,新旧观念的摩擦中,女儿对母亲展开了一次又一次反向教育,用她的思想和观念引导母亲与过去痛苦的生活切割,对现实的暴力勇敢说不。胡春蓉的主动改变,则是对许可最大的抚慰和支持。

从这对母女的日常遭遇出发,影片探讨了不同世代女性面临的困境:少女的身材焦虑、年轻一代的非主流生活选择、年长女性的家庭禁锢。它聚焦于一对母女的故事,也在期许不同世代女性的理解与互助。尽管身份背景、成长经历截然不同,女性之间依然可以彼此理解。面对相似的困境与同样的规训,生活中那些不合理却被应允的陈旧观念,需要一代代人接力打破。从这个层面看,“许可”是主人公的名字,而“我,许可”是她们的宣言。

议题太时髦?

影片轻盈幽默,笑点丰富,与此同时,也足够细腻温柔,许多观众在这对母女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。《我,许可》中最让人动容的,是母女二人从冲突到彼此靠近、相互理解的过程。影片接近尾声时,母女二人敞开心扉,许可的手指划过母亲的鼻梁、嘴唇,将它们比作自己曾去过的地方,像钟乳石,像月牙泉。胡春蓉感慨:“原来我这么名贵。”许可纠正道:“是丰富。”

这一幕源于编剧游晓颖对“霸总文学”的研究。她发现言情小说对女性五官的描写常带有强烈的凝视感。于是,她借用这种描摹方式,剥离客体化的字眼,用通感将其嫁接在许可的记忆里。这是胡春蓉能接受的方式,也是女儿眼中母亲真正的美。在游晓颖看来,这是属于女性之间极为亲密的时刻。

当然,影片也并非没有争议。有评论认为,影片整合了过多的时髦议题,从妇科检查的冰冷、月经羞耻、身体自主权,到网络对容貌焦虑的制造、中年女性的压抑。在部分观众看来,角色似乎成了输出观念的工具人,母女关系缺乏生活的真实感。

对此,游晓颖在路演中坦诚回应,创作剧本时,就曾面对各种各样的声音。有的人觉得是否说得太密,有的人觉得说得还不够。在创作中,她一直在寻找戏剧性与生活感的平衡。在她看来,今天的女性就是会像许可与胡春蓉那样交流观点和想法。

“中国很大,有许多女性接触不到女性主义书籍、观点。如果有一天,她们能看到这部电影,听到这些人说出的话,即便显得像口号,也是值得的。”在她看来,生活中的问题不是排队等待解决,而是扑面而来,撞向每个人,“我们必须面对它。既然这些事正在发生,那么我许可我们的主角去发声。”

影片或许在议题的铺陈上稍显密集,但它敢于将那些被遮蔽的女性经验搬上银幕,这份坦诚与勇气,已足够珍贵。

从边缘走向中心

《我,许可》的风格,容易让人联想到邵艺辉执导的《好东西》。两者都选择了轻喜剧的方式去面对生活的沉重,但视角截然不同。《好东西》聚焦中年女性的情感自由,而《我,许可》关照的面向更广,从身体自主延伸至代际和解。

近年来,越来越多的女性电影闯入主流视野。从《好东西》《出走的决心》到《我,许可》,以及引进片《还有明天》《初步举证》等,都在口碑与市场上取得了远超预期的表现。

灯塔专业版报告显示,2025年中国电影市场女性观众占比达到六成。她们渴望看见让自己感到舒适的影片,渴望听见女性自己书写的故事。女性观众为她们觉得好看的电影买单,通过社交媒体评论决定媒体的口碑,这也反过来影响内容创作本身。

与此同时,女性创作者们,也正越来越多从边缘走向中心。杨荔钠从早期独立电影一步步进入主流,编剧游晓颖通过《相爱相亲》《我的姐姐》《小小的我》展现出对家庭类型的娴熟驾驭能力,并在市场上站稳脚跟。可以看到,女性电影人的创作方向越来越辽阔,不再局限于单一叙事,而是发展出新颖有趣的题材、类型和故事。它们不仅仅是好看的女性电影,更是好看的电影。

值得注意的是,女性电影并非流量密码,创作者是否真挚,一目了然。并非所有打着“她力量”的影片都能获得观众宽容,一些标榜大女主、双女主、女性独立的影片,因脱离现实生活,人物塑造扁平,遭遇了口碑滑铁卢。

《我,许可》的可贵之处,在于它对生活真实的观察与提炼。它不回避女性的困境,也不神化女性的力量,许可的勇敢与迷茫,胡春蓉的传统与觉醒,让不同处境的观众看到了自己的影子,并从中获得勇气和力量。这种表达的真挚与诚实,是女性电影能够打动观众的核心所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