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说我是怎么把孩子从休学边缘拉回来的……

2026-04-06 05:02:10

初三一年,我几乎没看到他笑过

我儿子初二开始说不想上学,隔三差五不在状态。

到了初三,他状态越来越差,作业拖拉磨蹭,有时候一篇作文要写 6 个多小时,周末埋头大睡,经常睡到中午不起,脾气很差,经常说一句就炸了,沉迷手机和电脑,吸收的全是负面信息,说上学没用,反正毕业了也找不到工作。

每次大考前,都会有睡不好,早饭呕吐的躯体化症状。我给他找的老师,要么被赶走了,要么就是他上课冷暴力,不沟通,老师感觉不舒服。

整个初三一年,我就没看他笑过。

那么,孩子为什么会这样?

因为他当时在一个重点学校的重点班,同学个个学习能力都很强,竞争激烈,他不管怎么努力,奖励的奶茶都没有他的份。学校已经让他极度疲惫了。

但光学校这样,如果家里能调节,也许还好。

可那时候,我自己也处于极度焦虑的状态——我怕他考不好,怕他上不了好高中,怕我一时心软会害了他。而且因为教育问题,我和养娃合伙人出现严重分歧,经常争吵。

学校的压力,加上家里的焦虑,孩子被夹在中间,彻底喘不过气来。

我以为他“按时出门”就是正常上学

好不容易熬过了初中,我觉得自己可以放手了,所以高中从学校接手我就没再过问,只负责生活问题。

于是,高一开学第一个月,噩梦来了,而我还蒙在鼓里。军训的时候,孩子就开始各种状况:不按要求做,老师说他也无所谓。

高中老师希望孩子自主,不会什么事都找家长,直到实在没办法了,才联系我。

这时候我才知道:

孩子各科作业全都不交,老师催了好多次都没用;每天早上都迟到——我按时喊他,他也按时出门了,但他在路上磨蹭,每天到校都晚。老师说了他好多次,他完全不在乎。

这些事情他从来不跟我说。我还在庆幸高中终于可以松口气了。

老师说完这些,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——我以为他“按时出门”就是正常上学,原来他在学校已经彻底“掉线”了。

孩子不是“不想好”,是“好不了”

幸好我系统学了心理学。自己又找来很多脑科学和神经科学的书来看。

从脑科学的角度说,他长期处于应激状态——杏仁核过度激活,前额叶几乎停工。

前额叶是什么?是大脑的“CEO”,负责理性、决策、自控。当它被压力“压停”了,孩子不是“不想学”,是生理上已经无法启动学习这个功能。

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?这是青春期孩子的典型特点——报喜不报忧,自主性膨胀,觉得“我自己能搞定”,其实已经搞不定很久了。

而我,一直在做那个“制造问题”的人,经常催逼施压,还以为是为他负责,在他进入新环境时,只想着放手和松口气,没有预判问题,当然也就成不了“帮他解决问题”的人。

我做五件事,把孩子从悬崖边拉回来

老师沟通之前,我一直觉得是孩子顽劣,没有醒悟,甚至有放弃的打算。知道真相后,意识到问题的严重程度,我迅速做了调整。

总结起来是五个方面,改变了当时的境况:

第一,别等到孩子彻底躺平才重视。

无端请假、昏睡不起、沉迷手机、考前呕吐、失眠……还有学校里的异常——老师频繁联系、作业长期不交、迟到无所谓、军训不配合……这些不是“矫情”,是孩子的求救信号。

初三我察觉到了不正常,但是我不敢承认,初升高一步一步,节奏很快,让人无法放松,中考又容错率极低,我只能被节奏拖着走。到了高中我想通了,除了高考通路也很多,我心态放松了。所以我敢于承认孩子的状态不正常了。

看到现象还不够,你要透过现象,看到孩子其实是遇到了跨不过去的障碍——可能是学业无力感、人际关系崩塌,也可能是被网上的负面信息解构了人生意义。早发现早处理,就是给大脑“止损”。

第二,只要孩子还能动,就带他动起来。

因为知道运动对抵抗焦虑抑郁的重要性,所以我觉得最重要的事情是要让孩子多运动。

在初中,这个事情完全无法沟通,连门都很难出。为了让孩子配合,我先处理他的情绪,又一次长谈了我在他初中时候的失误,这件事是我在初三后半程开始做的,也是帮他撑过初三最后压力时段的重要一环。

孩子 get 到了我的真诚,他自己也有很强的自救意愿,又加上喜欢打羽毛球,于是我们制定了一个打球计划,我陪不了他一个小时,于是找了大学生陪打。

运动是这样,不要一下子就提太多太高的要求,一个躺在床上起不来的抑郁症患者,能爬起来就是一大进步,如果能下床走几步,那就是跨越。一个闭门不出的孩子能从房间走出来可能就已经消耗了他很多心力,所以要从孩子实际情况出发,制定计划和方案。

我儿子当时愿意打羽毛球,我就每周末两天早上起来打羽毛球,平时晚上重金激励他跑 2 公里。运动之后孩子精神状态明显好了,但后来我才知道,代价是期中考试前他天天很累,上课昏昏沉沉。

运动抵御抑郁焦虑,因为运动能直接降低皮质醇(压力激素),增加多巴胺和血清素——这是帮大脑从“应激模式”切换到“放松模式”最快的方式。

当然,如果一个重度抑郁的成年人,体力劳动也是很好的抗抑郁方式,你找一个地方去种半年地,或者去送快递都能治愈,但前提是你能从床上爬起来,能从房间走出去,这需要极强的自救意愿。

孩子的自救意愿来自于父母的理解、包容、耐心、悔过。不管中学生还是大学生还是 25-30 岁还在躺平的孩子,必要的一环都是父母愿意承认自己有做的不好的地方,是孩子现在问题的根源,愿意做出改变,和孩子共同面对问题,让他看到美好未来的希望。

第三,允许他请假。

孩子在高一上学期期中考试前经常请假,有时候一天,有时候半天,我都毫不犹豫地答应,目的是让他放松下来,感觉自己是被接纳的。

请假在家不要着急让他学习,可以睡懒觉,多给他做好吃的,甚至还创造一些惊喜时刻。感受到被爱,感觉到安全,才有治愈的能量。

从神经系统来说,你越不准假,他的应激系统越持续激活,交感神经一直“踩油门”,副交感神经(负责放松、修复)完全失灵。允许他歇一歇,他的神经系统才能慢慢自我调节,找回节奏。

慢慢地,他请假的频率越来越低,后来就不请假了。当然,请假需要处理学习问题,确保学习进度不被落下,否则就是解决了一个问题,又生出一个新问题。

请假还需要和学校老师打好招呼,明确孩子不是摆烂,是带着他在调整状态,现在的老师们见的多了,也都能理解。

第四,持续创造一个“真正宽松”的环境。

这一点最难,也最重要。孩子在学校已经紧绷一天了,回家还要被盯着、被催着,他怎么可能放松?

如果你的出发点是“通过一些手段尽快把孩子送回学校,以免耽误学习”,其实你是在处理事情,孩子能够感觉得到,他会觉得你是在甩脱一个“麻烦”。

只有你心里真正认为孩子就应该在和谐温暖轻松的环境中生活,你爱的是这个孩子本身而不是他的成绩,这是在关注人,他才能彻底好转,因为你的意识会通过言语行为潜移默化地传递出来,孩子的神经会很敏感地捕捉到不同信号。

从家庭系统理论来说,焦虑是会传递的——家长没处理好的焦虑,会像接力棒一样传给最弱的孩子。宽松不是放纵,是我们家长先稳住自己,切断焦虑的传递链条。

第五,诚恳地寻求老师的支持。

当时知道了孩子的情况,我特别难过,又加上和孩子长谈的时候,他说了他在学校的一些感受和想法,我思来想去,虽然知道不应该给老师增加负担,但我还是鼓起勇气,很诚恳地请求班主任:“能不能从您的角度帮帮孩子?”

班主任老师特别年轻,素质非常高,她其实很懂我当时的无奈。她没有说什么,但会隔一段时间给我一些反馈,比如“观察到孩子其实挺愿意参与班级事情的,也挺爱运动的,有空就出去打球,您不用太担心”,这些内容让我避免再度跌入焦虑的泥潭。

而这些细微的关注,也让孩子慢慢感觉到,在学校里,他不是一个被忽视的人。

从封闭到绽放——孩子的转变

这些努力,慢慢开花结果了。先是孩子不再请假了,然后是说在学校有了好朋友和打球搭子,每天上学都很开心,考完试孩子们还自己约出去聚餐。

等到元旦的时候,孩子给了我一个超大惊喜。有一天他回来轻描淡写地告诉我,元旦联欢会,他是主持人之一。我当时几乎惊掉下巴,因为在初中的时候,孩子从来不参与这种活动,都是老师硬拉着他才去。让他写春联,也是我帮他写的。

但这次不一样,老师让班里同学自己申请,孩子竟然报名了主持人,而且选上了!我问他怎么想的,他说要多支持老师工作,多参与集体活动,哈~~

我当时特别特别开心。这不是成绩的问题,这是一个孩子从完全封闭的状态走出来,走向了愿意展示自己的状态。我立刻给老师发了一条感谢的微信,是发自内心地感谢。

我一直觉得,孩子虽然中考没考好,但是现在的学校很适合他,在这里学校按照正常的学习节奏学习,不疯狂卷进度超前学,孩子虽然也在实验班,但是这是个从某种程度上看“平庸”的实验班,压力没那么大,孩子可以自如地学习。

后面就越来越好了,有打球搭子吃饭搭子课间零食搭子聊天搭子……考前焦虑现象也慢慢消失了。

当然,这个好不是我们通常觉得的好,成绩多么好。学习上仍然起起伏伏,时不时还是要被手机带歪一下。前几天老师还找我说有的作业不做,但他很诚实地跟老师说:“我觉得这些作业对我没用。”

但往好了看,他敢于这么直率地表达自己,这是一个收放自如的状态,证明对环境的安全评估很高。

内驱力是怎么长出来的

把孩子从焦虑抑郁状态拉出来后,我一直告诫自己:千万不能再回到初中的状态。所以我坚持做一件事——不断反思自己,调整自己,避免过度干涉他的学习。

外部环境,他现在所在的高中,教学节奏比较合适,竞争压力没那么大,同学关系也比初中好太多,他在学校过得比较舒适。

更重要的是,家里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状态,经过中考一劫,我和养娃合伙人都有了不同层面的成长,我们又重新凝聚起来,有意识地给孩子创造安全稳定和谐的家庭环境。

我经常有意地告诉孩子:“你放心,不管你遇到任何问题,你来找妈妈,妈妈都能想办法帮你解决。只要你需要,你就放心大胆去做你想做的事情。”很明显,以前的那些不确定不安全感已经消除了。

从成绩排名来看,他并没有太大变化,但我看到了比成绩珍贵一万倍的东西,就是他的精神内核变了,表现是他的自我管理能力变强了,更坚韧了,学习上有自己的想法了,有自己的策略了。

说白了就是,内驱力出来了。

如果你问我,内驱力到底怎么来的?我用一句话总结:到了中学,一定要慢慢放手。

从发展心理学来看,青春期孩子最核心的心理需求就是自主感——他们需要感觉到“这是我自己的事,我在为自己负责”。

从自我决定理论来说,内驱力需要三个东西:自主感、胜任感、归属感。你一直替他做主,他永远不会有自主感;你一直盯着他,他永远觉得学习是为你学。

而放手,不是撒手不管,是从“驾驶位”换到“副驾驶”——你还在,你看着,他需要的时候你帮忙,但方向盘,得交给他自己。

我甚至觉得,这才是托举。托举不是物质堆积,是参与了一个人的成长过程,并在其中起到了很大的正向积极的作用。

比成绩更重要的东西

前两天放学回家,孩子和我聊学校发生的事情,末了,他跟我说:“妈,我发现我有个同学情商比较低,在学校有点烦人。那是我小学时候的状态,我小学就跟他一样。所以那时候我也没有什么好朋友。”

那一瞬间,我惊住了,因为他不仅学会了反思自己,还敢于把自己暴露出来。我赶紧表扬了他,然后问他:“那你初中呢?”他说:“初中前两年还维持那个状态,但从初三开始就有改变了,到了高中,彻底变了。”

这种进步,远比学习成绩重要。

我们家长千万不能眼睛光盯在学习成绩上——那只是生活的一个维度,而且这个维度,是需要建立在整个环境里的其他维度之上的。一个孩子只有在关系里感到安全,才能在学业上有动力;只有在环境里感到自在,才能长出自己的力量。

最后的话

我在咨询里和家长社群中发现,很多家长之所以让孩子发展到躺平那一步,是因为第一看不见问题,第二看见了不愿意解决或者对外求助,第三好不容易去解决了,想的都是怎么折腾孩子,来求助也是问“怎么改变孩子”,从来没想过,最需要改变的人,其实是自己。

经历了陪伴儿子慢慢找回自己生命力的过程,我想对所有正在焦虑的家长说:

孩子不会因为你“逼”他而变好,但会因为你“接住”而慢慢活过来。

而当你学会“放手”,他会自己生长出来你想象不到的力量。

以上。主要是在XHS看到那么多焦虑无措的家长,所以想把这段经历整理分享一下,希望能帮助到大家。

希望大家时时有反思,事事有成长。